凡煙小說

第8章 糟蹋他的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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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郊的殯儀館位置偏僻,從西河這邊開車過去,大概一個多小時,到了地兒後,章佑銘讓石枳青在車裏等他,他差不多半小時就好。

石枳青看著他還是不太利索的左腿,表示懷疑,問他確定不需要陪他一起進去。

章佑銘果斷拒絕,他去又不是光明正大地進去,有石枳青陪著反而是累贅。

沒錯,章佑銘是想偷偷溜進去,翻看裏面的登記薄上,看看火化的日期,再根據東郊統一的引路黃泉日期,看看東郊引路人把他倆給帶下去沒。

只是章佑銘這邊還沒翻到溫影母子的名字,石枳青那邊先遇上事兒了。

他被一個穿著橘紅環衛服飾的胖老頭給盯住了。

剛開始他以為胖老頭只是因為沒見過,對他好奇,或者是自己的車停在這裏影響到他打掃,石枳青下車問怎麽了,胖老頭也不說話,就盯著他。

然後還時不時地皺著眉頭做出一嗅一嗅的動作,像是石枳青身上有什麽了不得的味道一樣。

這偏僻地兒,雖然石枳青人高馬大,這下還給他整害怕了,正常人哪會像個狗一樣,湊在你面前聞來聞去。

石枳青走幾步,打算走到保安亭處去,眼看著走了幾步路,卻被後面這胖老頭一把給拽住,瞪著他的小眼睛,惡狠狠道:“你是王瞎子什麽人?”

石枳青一楞,然後在大腦中積極搜索這個人物,王瞎子?這人不正是章佑銘那店鋪隔壁的瘦高老頭?

出於警惕,石枳青沒有立馬回答,而是反問:“你是誰?”

然後又補了一句:“我不認識什麽王瞎子。”

“胡說八道,那混賬東西,竟然跑到這兒來找我,這地盤都是劃分好的,你回去告訴他,別來我的地盤。”

胖老頭的兇狠惡煞的樣子其實有幾分可愛,而且石枳青註意到,他右邊眉毛中間是斷的。

“什麽地盤?”石枳青皺著眉頭一臉不解,心想著,現在已經內卷到這種地步了?連王瞎子都出來幹副業,還跟眼前這小老頭搶地盤,不過,這區域規劃不是安排好的嗎?

胖老頭也是一驚,這家夥難道不是王瞎子身邊的人,不可能啊,西河那邊引路人用得香料他可是熟得很,如果單純是人,身上怎麽可能會出現那熟悉的香料味?

“休要騙我,我上了王瞎子幾次當了。”胖老頭說。

石枳青腦袋上頂著大大問號,這都什麽人?“我是醫生,不幹你們這行兒。”

“醫生?”胖老頭重覆一邊,腦子裏仔細搜索有沒有做醫生的引路人,答案是沒有。

誒,那就奇怪了。

正當胖老頭疑慮之際,石枳青就指著不遠處瞇著眼看著他倆的章佑銘,說:“我朋友出來了,我要走了,我跟王瞎子真不認識。”

胖老頭定睛一看,那跛腳男人以前也沒見過,不過倒是聽說了,王瞎子新收的徒兒,左腿有點問題。

章佑銘走過來,很快感受到了胖老頭的不一般,皺著眉頭問:“您是?”

“斷眉張。”胖老頭說完,將手中的掃把軸往下移了點,好讓自己雙手抱胸。

章佑銘眼裏露出一絲喜悅之情,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,這不就是命中註定?

“我是小章,文章的章,我聽王瞎子說起過您。”章佑銘伸出手,想要跟斷眉張握手。

石枳青在一旁覺得好笑,斷眉張,王瞎子,這些名字聯系在一起,倒真有幾分江湖氣,還別說,有那麽幾分高手在民間的意思。

“他是誰?”斷眉張問。

章佑銘看向石枳青,有思考那麽一兩秒,然後實話實說:“我朋友。”

斷眉張似乎不是很相信,他踮起腳尖,胖乎乎的身子湊近章佑銘,輕聲說:“他身上怎麽會有香料味?他是人吧。”

“啊,這說來話長,我以後再跟您解釋。”章佑銘扯著嘴角,很牽強地笑道。

“你來這兒幹什麽?”斷眉張又問。

“找您問點事兒。”

斷眉張帶著防備之心看了石枳青一眼,將章佑銘拉到一邊,神神秘秘道:“溫姓母子還在原處,我帶不走,怨氣太重,正巧我這趕上東郊市容市貌評優,趕不及處理。你看著辦吧。”

“王瞎子讓我別管你這邊的人。”章佑銘低聲道。

“你聽他那老糊塗的沒用,他就是個假慈悲。你自己看著辦吧。”

沒給章佑銘多餘的時間反應,斷眉張就轉身推著他的小環衛車溜了。

剩下石枳青和章佑銘站在原地,一時間還不知道說點什麽好。

章佑銘現在是想著要不要回趟鋪子,順便找王瞎子談談,跟他商量下怎麽處理溫影母子的事情。

石枳青想的卻是,趕緊找個地方吃午飯,然後回醫院讓章佑銘躺著,傷筋動骨一百天,他這才幾天就開始這樣蹦跶,那肯定是不行的。

“現在去哪兒?”石枳青問,沒等章佑銘回答,他又說:“要不咱倆先去找個地方吃飯,你想吃什麽?”

章佑銘沈默兩秒,說:“回醫院。”

石枳青又是熱臉貼上冷屁股,盯著章佑銘看了兩秒過後,悶悶地坐到駕駛座,把車門用力關上,系好安全帶後,一句話也不說。

他是挺生氣的,章佑銘什麽都不跟他說,他就把自己當做一個沒有感情的還債機器。

是的,就是不知道上輩子不知道欠了章佑銘多少,這輩子要這樣對他。

到醫院過後,平日裏面善總是愛跟大家打招呼的石枳青,竟然冷著臉,像是一顆定時小炸彈,隨時要爆炸。

病房裏的家屬見石枳青一句話沒說,等他離開後,還一個勁兒地問章佑銘,今天石醫生怎麽心情不太好。

章佑銘盯著手上冷面饅頭,勉強跟大家解釋,說他也不知道。

章佑銘當然知道石枳青在生他的氣,只是懶得解釋,甚至還有點享受這種折磨石枳青的快樂,將那種長期以來的不滿,化成一團怒氣,全部還給石枳青。

不得不承認,嬌貴的自尊心總是能夠激起人性惡的一面,在一個健全的人面前,如何偽裝自己的不完美,要麽自暴自棄,要麽拉對方下水,或是糟蹋他的好。

章佑銘總是對後者蠢蠢欲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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